当“作者”不在场——王郁洋个展“混成”

2025年11月8日， “混成：王郁洋个展”于798CUBE正式启幕，本次展览由张尕策展，呈现出艺术家近十年来涵盖了雕塑、绘画与装置的创作脉络。作为艺术家王郁洋在北京的首个机构个展，本次展览亮相长期深耕国际艺术与科技展览的798CUBE，也更加彰显出艺术家长期以来在创作中融入人工智能、合成生物学和神经科学等前沿研究，以“技术-哲学”为核心所建构出独特的研究型美学。

从2015年在龙美术馆个展“今晚我为何物”以创作反思技术伦理与人性；到2022年上海OCAT个展，依托机器提供的“情景”，逐渐开始摈弃创作者的“自我”；再到2024年深圳美术馆“混韵之宇”里，更为彻底地深化对于多重主体性的思考。如他过往采访中所述，“让作为主体的创作者和人，推至不存在的位置上”，艺术家延续这一不断进行创作边界重构的创作脉络，在本次展览里得到了一次相对全面的回顾。

▲“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策展人张尕将艺术家探索多重主体性的创作理念，归纳为“混成”，也暗示着一条存在论的视角，以此出发对展览主题展开进一步阐释。观众步入展厅看到的第一件作品《2 in 1 – 20240203》，就已经传递出依托新的技术视角，所衍生出的新的感官秩序与“技术美学”。艺术家在画布上以白色笔触叠加形成高反射性肌理，用定向强光和超高像素摄影将这一瞬间定影，实现了绘画与摄影的“二合一”转换，也构造出介于真实与仿像之间的视觉效应。这件作品回应了本雅明关于灵晕在机械复制时代消逝的论述，光既成为媒介差异的中介，也将观者的观看纳入作品之中。

▲ 王郁洋，《2 in 1 – 20240203》，“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如张尕在展览前言这种所写的那样，“王郁洋的艺术上演着一出缠绕交错的剧场：机器在梦游，细菌在发光，语言化为DNA，堕泄的泥土则渴望意识的觉醒。他的作品并非静态之物，而是情境本身——在生命脆弱的膜层与机器代码的抽象之间，涌跃着动荡的裂隙。”这种“交错”的情景首先体现为王郁洋在实践中，经常以跨学科的工作方法，整合科学、哲学与艺术，探讨人类、自然与机器之间的多重关系，引领人们反思“人”的边界与“物”的生成逻辑。

▲ 王郁洋，《梦》，“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不可名状》，“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放生》，“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有时这种交错的情景，呈现为一种动态的关系美学，如艺术家用人们熟悉的灯管创作的“关系”系列，它们在展厅中排列有序地出现，平铺在展厅的空地上。展览开始时，程序驱动每个灯管根据不同的指令，在展厅中以难以预测的方向和速度滚动旋转，原有秩序被每个随机的命令所打破，不断产生新的秩序。或是一片十分写实的“人造日光”，艺术家在展厅天花板安置了一片“人造天窗”，天窗照射下来的光线完全模拟自然阳光，太阳的光线变化根据北京当地实时的位置随机变化。

▲ 王郁洋，《关系》，“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凡光》，“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有时呈现为一种新的技术与材料打开的全新视野——《生物克莱因蓝》中，转基因成分的混合培养产生了一种生物体中非常罕见的绚丽蓝色；《定义》选择繁殖迅速的微生物，将人类对于它的文字定义注入微生物基因中，使其大量繁殖并生长在展厅空间中和其他作品上，等待在展览期间，与观众带来的微生物和展厅里的微生物结合，制造出不得不共生的“第三自然”；《忘却的记忆》则将几万年前的空气，置入异形玻璃器皿中，通过几十根金属管连接的氧气面罩通向观众。

▲ 王郁洋，《生物克莱因蓝》，“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定义2025》，“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忘却的记忆》，“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有时这种机器干预的情景呈现为难以言喻的混合状态，并带有强烈的随机性。展厅中两张“绘画”作品，是算法模拟学习植物形态、颜色及质感之后，艺术家以无意义的随机数字控制生成的植物形态的物体，并用特殊工艺制作成标本形态的人造大理石，令观众无法判断其真实性与意义。由泥土、杂草、微生物、生物合成微生物组成的复杂形态的雕塑作品《勾勒姆》，造型源于人工智能学习识别艺术家形象过程中的数据，也描画出了机器对于人的形状的“认知”。

▲ 王郁洋，《植物 20251102》，“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植物 20251106》，“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 王郁洋，《勾勒姆》，“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自2011年起，艺术家开始和计算机领域专家合作，使用程序和算法创造生成艺术作品，尝试放弃作为主要创作者去创造作品形态的权力，进而让位于计算机和算法。在鲜有艺术家使用计算机编程的年代，他率先以大胆尝试和实验，讨论艺术与技术、自然物与人造物、媒介与物质、人类社会与自然世界之间的紧张状态。

《被植物缠绕的可疑》中作为基础的作品，是艺术家2012年由3DMAX 软件生成的无题作品系列，该作品的生成过程源于一段关于猴子和小孩生活在一起的文字描述转换为的二进制编码。这件作品“可疑”后来在雕塑工厂外被遗忘了近十年，艺术家发现它时，“可疑”已经被植物缠绕包围，启发了王郁洋对艺术创作意义与创作主体性展开更深入的思考。“一种对被动接受，也让我在制作过程中，成为一个不断考量可行性的制作者，从创作者身份，变为一个旁观者，从展示事物的主体，转为从创作过程中获得不同经验与感知的接受过程，如同获得了一个观众席，在揣测和考量计算机生成的过程、结果与实现方式之中，甚至能得到更多启示。”[1]

▲ 王郁洋，《被植物缠绕的可疑》，“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2016年开始，艺术家思考已久创作的“共生”系列，标志着他艺术实践的重要转向。当作者不在场，王郁洋迫切寻找一种弥合机器与人的新的可能性关系——合作。如在《共生 – 老练》中，艺术家探索与机器某种合作的原则，一方开始先进行随机的创作，另一方将前者的图像作为再创作的素材与基础，反反复复直到双方中任何一方停止操作或是选择终结，并让作品最终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沌状态，这一“合作”过程衍生出某种建立新秩序的可能性。

▲ 王郁洋，《共生-老练》，“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如张尕在展览前言中所述，“在‘人类中心论’的式微以及AI所激发的人类被褫权的焦虑之间，他的作品开辟出一条沉思的前行之路——如同另一种意义上的‘宏大叙事’。”创作于2024年的巨型雕塑《共生 – 出路》，是“共生”系列中的代表性作品。作品以多种材料混合穿插构筑了一个高达8米、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形态。抽象的几何形体穿插叠加的造型，与其表面“生长”出来的给人强烈“有机”感的动植物形象，某种奇异的造型张力与“共生”主题，呈现出机械与生命、冷峻与激情、理性与感性的混合。

▲ 王郁洋，《共生-出路》，“混成：王郁洋个展”，展览现场，798CUBE，2025

这件创作始于艺术家随手捏的几块泥巴，被扫描输入计算机后，算法和人工智能基于数据在模型上生成它“认知”中的附加形态——那些意想不到的尖锐突起和锐利的多边的几何柱体。艺术家接着对机器生成并被三维打印的形态进行手工的再塑造，经过多次迭代，最终形成了人与机器在对话中“涌现”出的，超越了创作者初始想象的全新生命体，也昭示了人机协作的另一种可能：一条通往超越与未知的创造性“出路”。

参考资料：

[1]《专访｜王郁洋：不要温顺地走入“混韵之宇”》

展览信息：

“混成：王郁洋个展”

展览时间：2025年11月9日-2026年3月29日

展览地点：北京市朝阳区798艺术区创意广场798CUBE

编写/艺讯网

图文资料由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