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诚品画廊北京推出陆亮的最新个展“潜行”，展览标题源自安德烈·塔科夫斯基执导的电影《潜行者》（1979）所蕴藏的精神内涵，意指“缓慢进入与持续感知的过程”。从城市角落不被注意的平淡寂寥到历经变迁充满象征性的荒弃空间，陆亮如同“悲观且深情”的观察者，以写实主义风格捕捉快速发展时代下逐渐被挤压忽略的个体经验。在不断反复的描绘与长期积累的观察中，他逐渐逼近真实，将自己的创作延伸为介于个人体悟、集体记忆与历史变迁之间的追忆与探索。
“陆亮：潜行”展览现场，2026年，诚品画廊，北京 图片由艺术家与诚品画廊提供
在当下高速发展变化的时代中，陆亮的创作关注并反映着人的生存现状。凭借扎实的古典写实技巧，他反思并描绘现代人的幽微心理处境。他关注具有历史性、社会性、哲学性意涵的场域，并在创作中表达真实的观感，通过对光线的敏感捕捉和反复打磨凝练的绘画语言，反映更深层次的精神追求。丰富的层次细节与现实的色彩纹理共同凝结而成的浓郁情绪，使得他的绘画创作超越图像而在沉静积蓄中迸发出思想的张力，也在潜移默化中呈现出复杂多变而强烈共振的时代氛围。
“陆亮：潜行”展览现场，2026年，诚品画廊，北京 图片由艺术家与诚品画廊提供
从反复绘制《煤库》持续加入自己的想法、感受并体现对能源与环境的焦虑，到《雾霾中的望京SOHO》对于周遭环境的持续关注与反映，陆亮不断地在创作中凝炼深化自己的艺术语言；及至《花土沟》系列、《原子城系列》，他将个人意识“潜行”于宏观世界大时代背景之下，深刻地沉淀与反思……在以下艺讯网进行的专访中，陆亮将回望自己创作风格形成的历程；近期创作背后的故事与思考；学院油画教学带给他的创作影响；平实表达之下的倔强学术坚持……进入“知天命”之年后的创作阶段，陆亮的艺术表达更添一些悲悯与关怀，让我们一起走近最真实最真诚的陆亮老师……
陆亮，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三工作室教授、博士生导师
1975年生于上海, 1999年、2005年分别取得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学士学位和硕士学位。
受访者：陆亮 采访者：艺讯网（文中简称Q）
Q: 正如本次个展题目“潜行”所述，这“缓慢进入与持续感知的过程”正是您探索个体记录与普遍经验重合并引发共鸣的实验，您为何选择并坚持这样具有新古典精神的写实绘画风格？又是如何将这样的追求贯彻在创作中，“磨砖成镜”？
陆亮：新古典主义包含对恒定价值的认可。但至于在观念表达的层面，我觉得自己是后现代的或者说当代的，也就是对现代主义有一种来自当下经验的批判态度，对古典主义有着基于个人体验主动取舍的态度。选择写实的画风有某种表达上的惯性，也因为看到了写实绘画多种面向的可能。我希望观众可以看懂我的绘画，但同时又不能否认我的艺术表达有其晦涩难懂的成分。
经过现代主义革命尤其是抽象绘画运动之后，写实绘画的意义不再完整，不再容易清晰定义。比如乌格罗（Euan Uglow）、莫兰迪（Giorgio Morandi），你很难说他们是写实的画家。回溯历史，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弗朗切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洛伦佐 莫·纳科（Lorenzo Monaco）等艺术家都有自己独特的处理“写实”绘画的方式。从这个角度来看，写实的表达可以是非常宽泛而丰富的。
陆亮，《雾霾中的望京SOHO》，2014-2017，油彩／画布，160 × 120cm
磨砖成镜，是妄念，也可以是信仰。做艺术，是将这些无生命的颜料、泥土摆弄成形，赋予精神，注入灵魂。艺术创作在本质上也有其虚妄的无中生有的一面。艺术家在创作中有类似造物者的角色。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刻意坚持某种风格，而更在乎的是感受上的真实贴切与丰富性。那些难以用语言文字来描述，却可以借助视觉造型的手段呈现的部分。
我作画的过程相对比较缓慢，因为要表达出真实的观感必须有所提炼、取舍。当我觉得画面被动，变得啰唆无力时会停下来。放一放，想清如何处理调整之后再下手。这些修改的过程其实并未消逝，而是变成作品丰富的手感和色层的累积。
2010年工作照
2014年在费家村工作室
2016年在金盏工作室
陆亮，《空白的青春一》，2016，油彩/画布，286 × 602.3cm
陆亮，《四元桥》，2017，油彩/画布，150 × 120 cm
Q: 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中说：“潜行者似乎是懦弱的，但是本质上他却是十足的艰苦卓绝，因为他有着信仰和服务他人的意志。”这样的理念也充分地体现在您的创作中， 比如《雪夜孤骑》（2020-2025）和《中国骑手》（2022-2025），是什么样的经历促动您创作相关主题的作品？创作过程中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陆亮：这正是我深深认可这位导演的地方：在有限的表达中做到某种极致与永恒。这两件作品都是源自2020—2022年全球受疫情影响的期间。原本十分热闹喧嚣的大山子路口，只有孤零零的外卖小哥在送货，提示着这个世界还在运转。我在北京生活了近三十年，但还是不能非常适应大城市的各种压力。虽然从另一个角度，北京是如此丰富多彩，充满活力与可能，但这架巨大的都会机器也会投射到个体身上诸多无形的压力。
我通过对建筑灯光在残雪泥泞路面上辉煌的反光倒影和诸多画面因素的刻画，类似交响乐团中不同的乐器，构成了一个混响复调的结构来表达对这个城市的感受，而近处的立交桥又给人框定压迫的感觉。虽然刻意使用了浓郁而辉煌的色彩，但整体调性还是比较忧郁而疏离的。快递小哥的身影同时也是现代人生活状态的写照，承受着压力，又劳碌而奔忙。
陆亮，《雪夜孤骑》，2020-2025，油彩／画布，205 × 280 cm
“中国骑手”相对来说是我更新鲜的尝试，受非裔美国画家群体的影响，我尤其欣赏克里·詹姆士·马歇尔（Kerry James Marshall）丰富的方法和手段。在创作中我将纪念碑式的人物塑造和宋代缂丝传统图案相结合，极大地提纯了背景色彩，类似农村的大红被面，试图唤起某种浓郁的乡愁。人物形象取自在大山子路口等红灯时所拍摄的快递员，在造型上我刻意表现出他虎背熊腰，类似唐代力士，雄浑大气，同时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很像中国经济给世人留下的印象，讲求实用高效，依靠底层丰沛的动能，势头强悍，干劲十足。我刻意使用浓郁沉重的色彩来表现“骑手”，刻画各种皮革金属的反光，但露出的肉体只有侧脸一点点。在反光镜中，我最后加上了折射的眼神，略带一些迷茫与未知，从而给这架体量雄壮的躯体一个柔软的属于人性侧隐的一瞥。
陆亮，《中国骑手》，2022-2025，油彩／画布，200 × 300cm
《中国骑手》局部
Q: 《原子城系列》（2018–2026）是您深入中国西部实地写生后形成的系列创作，在废墟之上承载的时间和记忆，以及逐渐侵入的自然，在您的作品中呈现为诗意化的表达，通过这样的写实语言和意象组合，您希望传达怎样的隐喻和观念？
陆亮：第一次由朋友带我探访原子城的印象让人记忆犹新。我似乎是走进了历史，身处那个令人激动战栗的年代，那个改变一切的大事件发生的场域，而历史却在令人晕眩的感受中变得透明虚幻而朦胧不清。我时常可以在日常的现实生活中感受到历史。
2013年受邀为青海西宁曹家堡机场绘制大画昆仑山，是为开启后续《原子城系列》创作的契机
2018年第一次探访原子城（录像截屏）
换言之，日常现实的景象，常常被那种透明虚幻的历史感所笼罩渗透、交互混同。我相信在爱因斯坦写下那个公式，在奥本海默启动那颗原子弹，在核技术被扩散到各国之后，世界就潜在于一个核逻辑之下。这个逻辑也渗透于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但它就像房间里那头看不见的大象，每个生命个体都因此而改变，但习以为常而不自知，或者说不忍直视这危如累卵的日常。
采风资料照片与完成绘画的细节对比
这个系列自2018年开始，终止于2026年（也或许并未终止）。我像一个深陷沼泽泥淖的人在这个主题中挣扎……这个展览的开幕后我记下，“就像在冰面下潜泳的那个人，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一口的窟窿”。在完成这些作品的这些年，经历了全球性疫情的肆虐，见证了社会生态的脆弱与人性之善恶，见证了不远处战争硝烟未平与颠沛流离。这些废墟所引起的慨叹，某种纪念碑性，某种粟藜之悲……我们每天经历的平凡日常是如此珍贵，又是如此脆弱。
2021年画《房间1》时的工作照
我在疫情期间养成了用耳朵来阅读的习惯。之前因为长时间的画画而无暇读书，现在找到了一个平替的办法，其间读了不少小说，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癫狂、疯魔的感受也被融化进笔触中；阿西莫夫、《三体》等科幻小说所赋予的想象力与对宇宙万物的悲悯也被带入其中。听书得以让我在人文历史的某种巅峰体验所带来的晕眩感中进行绘画。
Q: 在“关于那条路”的创作手记中，您曾提到了创作是为了“寻找一种日常经验的视觉表达”，《花土沟》系列也是您中国西部写生的系列之一，从早期都市寓言性质的反思到近年来以写生关注现实的创作，您的绘画实践经历了怎样的思想转向？
陆亮：我创作早期的人物寓言画主要是受庄子的影响，但现在回过头去看太过于借重叙事。在画面语言上也并没有新鲜的突破。绘画并非说教更不是宣传，而是要唤起某种更为丰富的视觉经验，因此也应该有更开放的解读方式。
在这次展览中，我特意从收藏家朋友手中借来2006年开始画的《南湖电影院》。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用摄影的空镜来表达，无人的画面却有着浓郁动人的代入感。这是我对逝去过往的怀念，一部生命之歌。
陆亮，《南湖电影院》，2006，油彩/画布，55 × 80cm
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这幅画了，所以也很期待这幅20年前的作品和我现在的创作挂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对比。我想知道自己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在展厅的感受是非常丰富，而一言难尽的，两者各不相同，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缺点，但我意识到自己的表达并没有卸劲。
这幅画和《花土沟》系列形成某种互文与表里关系。同样是体制内国营单位的生存状态，一表一里，异质同构。
陆亮，《花土沟2》，2017，油彩／画布，60 × 90 cm
陆亮，《花土沟3》，2017，油彩／画布，60 × 90 cm
虽然地理空间距离如此遥远，但对我来说却如此熟悉，和我儿时对上海郊区生活的印象也是非常类似的。就像作为军事生产单位的原子城和798厂区的建筑其实也有很多相似之处，也包括东欧等前社会主义国家阵营的建筑形式。这种改革开放之前时代的集体主义气质深深地扎根于这块土地，仍深深影响着当下日常的文化生活。
Q: 作为深耕油画教学一线的硕博导师，您在阐述油画系第三工作室教学理念的时候曾提到“某些时候，充分而彻底地将一件作品推进到底，比起以惯常程度完成十几张作品都要有效。”自您从进入中央美院壁画系学习到留校执教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写实语言”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您又是如何在教学中传递经验？
陆亮：之前提到过写实绘画其实可以有很多丰富的面向与可能。壁画作为最古老的画种，可以接触到非常丰富的表现手法，各种空间材料探索的可能。从西班牙山区的史前洞穴绘画到古希腊基克拉泽斯群岛人类文明的曙光，再到古罗马拜占庭、早期文艺复兴等等那些灿烂的历史遗存，往往让人产生恍惚。
央美油画系第三工作室的创办者董希文先生曾说过一句很妙的话，“乔托之前，塞尚之后”。我非常惊讶，感叹先生那时就做出如此前瞻的表达。也就是说不要将目光紧盯在被主流艺术史反复书写的部分，而是要吸收借鉴更加宽泛，姿态更丰富的人类文化传统，把所谓“大美术”的观念，做到真正地百花齐放。
詹建俊及第三工作室诸位先生共同观看油画系展览《意义的回归》（2018） 
2023年德国评论家策展人诺伯特来访工作室
我自2013年左右进入央美油画系第三工作室参与教学，更加体认到工作室所主张的“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的教学原则。学生自有其成长背景，审美倾向，喜好习惯，优势特长。而作为老师应该提供绘画艺术底层逻辑上的思考，提供丰富的艺术史阅读，让学生去探索与自身感受贴切的线索与营养。并不是肤浅地模仿某种风格，而是要对自己喜欢的艺术家深入研究。不仅要了解其风格形成的各种因素，如具体师承风格上的影响，还要有时代的社会经济、历史、政治等方面的背景考量。不仅从绘画史的角度，也从相关文学、音乐、诗歌等其他艺术形式角度的考量，去解读其作品隐含的底层逻辑。
2013年9月与学生一起下乡西北行，在壶口瀑布合影
央美油画三工教学日常 （2017年记录）
央美油画三工教学结课合影（2021记录）
在学生探索个人创作时，我倡导应该尽可能地回避太过相似。我说要将一件作品推进到底，是指要将自己的想法与感受，尽可能充分完整地实现出来。哪怕何其微小，也做到诚恳真挚、充分明确。风格的不同，就像每个人的气质、性格、习惯不同一样，不同才是自然的形态，趋同则是人为和不自然的状态。每一位艺术家其实在从事艺术实践创作的最初，就有自己非常明确的个人特点与倾向。而在其后的创作道路中，如何将这个小小的雪球从内核推滚成一个大雪球而不被各种干扰诱惑影响打断？这需要技巧与智慧，更需要勇气与信仰。
Q: 您近年的作品都关乎现实并围绕着“当代中国的社会气质”，本次个展中哪幅作品是您思考最多，也是花费时间最多的？这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
陆亮：这个展览中最重要的两件作品是位于二楼展厅两头的《房间1》和《房间2》。这两件作品都开始于2018年，2025年才将近最终完成。前后经历了七八年的时间。
我作品的完成伴随着长时间的审视观看，在此过程中我会不断地微调画面，不断将新鲜的感受与理解注入画面中。艺术史家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e）曾经说过，如果不站到一幅塞尚的画面前就不知道如何用文字来谈论塞尚的作品。而不像其他一众浪漫派画家那么好用文字来讨论。其实真正的绘画都是需要观看原作的，这是一种体认，一种身体感知，一种实在的确信。绘画渴望观者通过观看来给出自己的判断。
陆亮，《房间2》，2019-2024，油彩／画布，280 × 205 cm
《房间2》局部
我一直非常鼓励学生走出去品读原作，如利用校际交换的机会，不然阅读艺术史无法摆脱人云亦云、云里雾里的处境。观察比较文化的流动是极其迷人的。有时候对本民族作品的理解放在一个更宽泛的国际视野之下，或许会看得更清晰。我在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巴黎的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或者华盛顿的佛利尔美术馆，对东方艺术与东亚文明有更深层次的理解。而我这两件作品贯穿了东西方废墟美学的特点与纪念碑性。
2025年参观佛罗伦萨布兰卡契礼拜堂
2025年在佛罗伦萨新圣母大殿文艺复兴开山之作马萨乔《三位一体》前
《房间1》，我称之为废墟巴洛克，具有更多流动性。《房间2》，则开启了一扇炫彩的窗口，有着某种未来科幻感。仿佛经过某次大灾难若干个世纪之后，人类重返家园，第一步跨出太空舱所见的景观。这和我一直很喜欢的一些艺术家如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Caspar David Friedrich）、维米尔（Johannes Vermeer）等都有一脉相承的地方。而在其中我也有对北宋山水范宽、郭熙等人作品的借鉴。《梦溪笔谈》中记录蒙尺素于湖石之上，查其形状得山水构图。也有书法家从屋漏痕中得到启发。商周的巫师则观河图察洛书（河图洛书是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两幅神秘图案，源自天上星宿，蕴含着深奥的宇宙星象密码，被誉为“宇宙魔方”，历来被认为是中华文明的源头）。这或许是我画这些漏横斑驳可追溯的最早源头了。世界被类似核爆或雨水、时间等自然因素侵蚀，打破、重组，自然成型为一种缓慢生长的流动态。
我一直很担心自己的这些作品太过晦涩沉重，不好理解。因此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超越表面的写实描述，将一个简单的化为废墟的房间幻化成一个精神性的空间。其中蕴涵着我这个卑微的现代人对某种类似世界观，宇宙观的想象。因此，在这两件作品中，我更倾向于《房间1》，或许是因为花费的心力更多。
陆亮，《房间1》，2018-2024，油彩／画布，280 × 205 cm
Q: 如果说十年前您的绘画“试图在视觉与观念之间建立一种逻辑”来探究时代变革反映在当代艺术及绘画表现形式的丰富性，那么现在您希望通过绘画表达或者反思什么？
陆亮：绘画对于我更像是度过生命的方式，某种类似农人的劳作。对我而言，这是一个中期转折性的展览。我再也不能称自己为一个青年画家了。我年轻时候的创作更多依靠的是灵感和冲劲，而人到中年积累了一定的见识阅历和对现实世界社会生活的思考，更多依赖认知与判断，依赖工作方法。创作路径也应该变得更为明确、集中和清晰。
绘画，是对世界的一种关怀。例如我觉得本展一层右侧的小空间是一个独立的项目，像是个展中的个展。虽然大多是小尺寸的作品，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表达。所以从呈现上，更加放松，姿态也更加丰富，表达也更加集中有力。
1998年本科三年级由孙景波老师推荐在壁画系个展《关于小井的生活》时与曹力和张小溪老师的合影
2015年与李化吉先生在中国美术馆《接力》展中合影
2021年重画《煤库》收尾时工作照
有人问我为什么用如此小的尺寸来画“大空间”？一是限于手机摄影素材的考虑，画大尺寸无法支撑起绵密细致的刻画；二是尺寸的小和对象的大之间产生某种张力，也对应于中国山水画咫尺天涯，可以骋怀卧游的传统；三是观念上的，原子的突破本身就是起于微末的裂变而释放出巨大能量，产生足以改变人类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
“陆亮：潜行”展览现场，2026年，诚品画廊，北京 图片由艺术家与诚品画廊提供
陆亮，《大空间 4》，2023-2025，油彩／画布，24 × 30cm
陆亮，《大空间 6》，2023-2025，油彩／画布，24 × 30cm
陆亮，《寻求光明的纪念 1》，2024，铜版软蜡，线腐蚀，飞尘腐蚀，干刻技法，
铜版：106 × 80 cm ×2，意大利玛格奈尼版画纸：133.5 × 108 cm，2色套印， 版数：20，CHAO版画工作室制作｜北京
Q: 陈文骥教授曾提到您是以一种“涩审美”立场来强调自己的艺术立向，在“自我较劲”中重新建构美学体验，您如何看待这样的评价？其中又蕴含了您怎样的艺术坚持和体验？
陆亮：我觉得自己的性格是比较固执不善变通的那种人。不太会身段柔软，去主动迎合，所以画面也比较平实，而画面背后隐藏的是我的倔强。陈老师说的“涩审美”大概是指我作品中忧郁苦涩的气质，经常画砖堆、煤库，包括最近的核基地等等。我总觉得自己是相对有些悲观的人，悲观且深情。正因如此，我不断努力。我总觉得和自己的感受贴切，能表达出感受上的真实才是最为重要的。一旦掺假，一切便都无从谈起。
2021年画《房间1》工作照
2025年与陈文骥老师在798工作室聊天
陆亮在798工作室的日常
采编| Sue
图文资料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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